今天,壹灰想特别跟大家聊聊《罗曼蒂克消亡史》,不是因为它本身“星光熠熠”,而是想谈谈这部国产文艺黑帮片,以及近年来中国青年导演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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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电影网给到6.8分,而时光网和豆瓣电影分别给到了7.5、7.6的高分,在院线同类制作中可以说是较令人满意的作品。

“导演没打算让你们看懂。这是一部艺术片,是让下一个世纪的人看的。”

可以看出电影本身希望利用老戏骨、实力派的加盟,以及一票明星演员担纲主要角色来搏人眼球,很显然是市场需要使然。当初看到演员阵容就有些担心,害怕是华而不实。来到电影院观看本片发现,就连片中和章子怡所饰演的小六偷腥的两个风流公子都是由明星钟汉良和韩庚来客串,可以看出制作团队为了打造“全明星”噱头的煞费苦心。

想到木心说过的话,有的艺术家很看得起观众,有的艺术家把观众看的很低。这个导演没打算取悦大众,不想阿世媚俗,他不在乎大众们看不看得懂,他只是在创造自己的艺术。暂且不论其艺术价值究竟有多高,不论其是否过高的自我吹嘘,导演的这份勇气、大胆的尝试、颠覆性的创作就极有价值。

家族晚宴席间的陆先生

后现代,解构,暴力美学,性爱,黑色幽默,音乐,光影,构图,很罗曼蒂克。

然而,还好本片有众多加分项。

又是一个人去看电影。《长城》和《罗曼蒂克消亡史》同一天上映,《长城》是标准的商业电影,当天有很多人对《长城》评价,或者说是吐槽,虽然听说这是一部烂片,但冲着它的3D特效和宏大场面,我还是首选去看了《长城》,和大多数人一样。而《罗曼蒂克消亡史》的观影人数和评论人数要少得多,所以可以看到《罗曼蒂克消亡史》在风头上已经吃了亏。

葛大爷收放自如的表演自然不用多说,自《赵氏孤儿》后他的正剧形象已经被大众认可;当然,日本国宝级演员浅野忠信更是稳定发挥,从伪装在黑帮家族到片尾暴露其原本凶恶变态的嘴脸,他对渡部一角的诠释堪称入木三分。最抢眼莫过于闫妮所饰演的王妈,她将这个黑帮家族的“贤内助”表演的完整而到位,再也没有当年“佟湘玉”的标签,而是呈现了一个上海滩女人的讲究和体面。

看完《长城》果然没有超出我的预想,能看的只有3D效果和宏大的场面,而所谓的宏大场面,就像他导演过的奥运开幕式一样,整齐划一的动作和奥运五环一样的服装,虽然精致,但是过于僵硬,过于造作,不自然,流于形式又没有内容,其它的都不记得了。而看了《罗曼蒂克消亡史》,我眼前一亮,心里兴奋极了,这是一部很有颠覆性的电影,能回味能思考。

不过群戏毕竟有主次,许多人物在刻画方面就稍显吃力。如果演员的表演稍有落入俗套之嫌,角色本身便没办法完全被表现。

电影的结构采用倒叙、插叙的诸多手法,时间线被打乱,这种电影手法很常见,李安的《色戒》、《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都有采用这种叙事方法,可以增加情节的曲折性,但这部电影的效果更加强烈,因为整部电影是由诸多个场景片段组成,并把这些碎片化的场景插入到正常顺序的叙事中,这就是“解构”,后现代主义的手法,反传统的电影叙事模式。这种碎片化场景的叙述方式打破了传统电影叙事的流畅性,有很强的割裂感,所以这也造成了很多习惯于传统电影的观众的不适。

除了表演方面,电影拍摄方面的两大看点是:构图和剪辑

官网地址,就像导演所说:“每一帧画面都不多余。”电影中的许多场景具有很强的符号性,有很多细节,蕴含了丰富的意味。比如章子怡饰演的小六和家人吃饭时的场景,渡部拾起了她掉在地上的手帕,为后来渡部和她的纠葛埋下了伏笔;还有电影开头渡部脱衣服的场景,连接了很多情节。

构图方面,很显然是在向美国著名导演韦斯·
安德森取经。导演坚持居中的原则,大量单人的特写都取在画面中央。多人场景则严格遵守黄金比例,从画面上展示了一种调和。这样的手法,很合适这部年代片,又不失本身的艺术性,很是考究。

这种碎片化的场景和暴力美学搭配起来,具有一种独特的、强烈的美感。

至于剪辑,由于情节安排上,在片尾十几分钟才道出真相,所以自然不能顺叙整个故事。全片的剪辑可谓是文艺感十足,走的是情感流,实则又需要观众剥茧抽丝,理清其中的逻辑。情节上不疾不徐,娓娓道来,时空的交织,看一代黑帮家族从兴盛到落寞,如何在时局下顺势而为,可谓大呼过瘾。不过由于人物之多,关系之复杂,太过文艺的剪辑,只能是行家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恐有难引起共鸣之嫌。

第一幕,电影的开始部分,有两人在用上海话说笑,突然沉默,对坐的两人,一人在光下一人在阴影里,镜头开始反复切换两人的脸,这是在用镜头在展示两人的对峙,有一点黑色幽默。陆先生出现了,他和那个人谈判,陆先生为了说服他,先给了他姨太太一只玉镯,但他并不买账,于是发生后来的一幕:本来一切都是很从容、柔和、优雅,当那个人打开锦盒时,出现了一只血淋淋戴着玉镯的断手。这便是出现的第一个血腥场景,在冷静、从容、优雅中,暴力与血腥就这样发生了,一切仿佛自然而然。

准备晚餐的渡部,看不出一点他内心的凶残和变态

在电影院看周围观众的反应也是很有意思的,当葛优扮演的陆先生出现时,他们还很开心,有人还说了一声:哟,葛大爷。而第一个血腥场景出现时,没人说话了,还有人小声惊呼了一下。观众的反应变化也是一出好剧。也许,当自己电影打破观众的预想时,看着观众惊讶的表情,导演会站在一旁偷偷的笑吧:嘿,好戏还在后头呢。

顺便一提,音乐方面是由亚洲著名电影配乐大师梅林茂负责,又为电影的情感表达打了一剂强心针。如果不熟悉他本人,至少你肯定听过他的音乐,因为他还为之前风靡一时的网易手游《阴阳师》制作了原声音乐。

第二幕,在一辆车上,两个人在说笑,很欢乐的样子,其中一人是刚从乡下来上海,想学做生意,还不到20岁。车停了,镜头转向了旁边座位上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正是刚和陆先生谈判的那个人。田野的风景很美,那个人被带到了挖好的坑前,那个人对来自乡下的青年说:“我有一个儿子,和你一样大…”话没说完,那个青年抄起铁铲疯狂的拍他,可以听到背景里血肉迸裂的声音。

回到故事本身,我们不可以简单地将其定位成抗日片或是历史片,在壹灰这里,元素众多的《罗曼蒂克消亡史》,就是一部中国式的文艺黑帮电影。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小混混呢?描述一个时代,展现一个宏大主题,导演知道不仅要表现大人物,从小人物下笔,也是很有表现力的。

文艺片的基调,不仅渗透在叙事的风格上,更是直白地借演员之口讲了出来。片中有一场戏是王妈来找演员吴小姐一角(以电影史上的传奇人物胡蝶小姐为原型)传话。客套几句间,吴小姐半打趣地说自己也看不懂自己演的电影,说导演说那是文艺片,是拍给下一个世纪的人看的。此处情节一语双关,巧妙至极,在壹灰看的场次,很多观众都心领神会,笑出了声。我想这既是导演的傲,也是一种自嘲。值得认同的是电影不能只看它当下的价值,就像陈国富导演当年评价他监制的电影《星空》一样,也许几十年过去之后人们再看一部影片,才会发现其实它对人生有不一样的意义和价值。

第三幕,陆先生被满门血洗,他回到家中,此时是俯瞰镜头,地上躺满了死尸和一滩滩血迹,在《杀死比尔》中同样出现过类似的场景,这是一种极致的暴力美学,导演也许是想向其致敬吧。

吴小姐此刻难以平复心中复杂的情感

电影中有一个极具意味的场景:章子怡饰演的小六和渡边不断的吃饭和做爱。

罗曼蒂克,Romantic,来自近代文人的一种音译。浪漫本身伴随文艺而生,然而片名预示了本片所讲的故事,夹杂了多少情愫。导演坚持用大篇幅的上海话台词,像是在寻求某种认同,把我们再次带回风起云涌的上海滩。陆先生大半生都在照顾很多人,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艺女小六;渡部的凶残有目共睹,但可以看出,他对两个儿子是真心的爱;小六迷失在花花世界,又在沦为渡部的性奴后,隐忍地活着,一行泪里有多少哀叹;吴小姐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却在软弱的丈夫为权势抛弃自己时怔怔地哭泣;王妈一手操持家中之事,通达事理,颇有气度,临死时仍保持着作为黑帮家族第一管事的高傲和坦然;小五是陆先生失宠的姨太,却因陆先生对其有恩,宁可冒生命危险为其清理门户,暗杀叛变的二哥;幸免于难的小打手,也难过美人关,决定给青楼女子一个家。好一出上海乱世情,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悲从中来。

“食色性也”,食欲和性欲是人最原始的欲望,这里展示了人最原始的兽性。小六沦为渡边的性奴,他们做爱的场景很美,他们吃的食物很精致,背景音乐达到了高潮,做爱和吃饭的场景不断的穿插,最后小六麻木的脸上,流下了一滴泪。一切都是这么唯美。终于体会到了,在这些表面罗曼蒂克的元素背后,血腥、暴力、色情,人性最原始的丑恶暴露无遗,罗曼蒂克在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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