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何峥入昆仑派已满三个月,每日听师父传经授道,瞧师兄们打坐习武,心中的伤悲逐渐淡去。

    林世友这晚上睡得不太好。

  这天刚下早课,师兄们又要去练武了,何峥百无聊赖,便也想去看看。他并非像三师兄那样醉心武艺,而是不愿一个人,哪怕坐在一旁看着几位师兄习武,也能感到有人陪伴的温暖。

  裕泰客栈是格尔木城中数一数二的客栈,通常是富商和官宦下榻之所。林世友是硬被何峥李济拉过来的。

  正向练武的道场走去,只见李济一脸慌张地向灵潇观奔来。

  丙三房中有三张床,他睡在靠窗的这张。屋中间有个小火炉,烘的屋里温暖如夏,棉褥和棉被虽不比毛皮抗风,却异常柔软轻巧,枕头上有一股茶香,闻上去安神宁静。

  何峥自来了昆仑派后,与四师兄李济最要好,二人年龄相仿,经历也相似,李济自小也是孤儿,对何峥也就多一份照顾。何峥忙拦下他,问道:“师兄,要去哪里?”

  就是这么豪华的客栈、这么舒适的床让林世友感到不自在,辗转反侧,半睡半醒着天终于亮了。

  李济一脸焦急,并不想多搭腔,只说了句:“没什么,我去拉点东西。”

  天色刚破晓的时候,顺丰镖局的张总镖头也睡不着了,叫卖声隔着重重院落传来。

  何峥拉住他衣袖,殷勤道:“师兄,我闲来无事,你要拉什么我来帮你。”

  张丰帮夫人掖好被子,悄声下床,看着夫人熟睡的样子颇感满足。

  李济摆手道:“没事,我一个人就行。”绕过何峥,故作潇洒走了几步。哪知何峥不依不饶仍跟在身后追问:“师兄你要拉什么我帮你一起啊。”

  虽然已不用亲自走镖,张丰还是每晨练功不辍,不惑之年仍未露任何败象。

  李济撑不下去,露出原形,手捧肚子一脸痛苦道:“拉稀!”

  他热爱习武,更喜欢结交武林豪侠,不论是谁有难来求他帮助,无一不施以援手。

  说完再顾不上当师兄的形象,三步并作两步飞也似地向茅厕奔去。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奉献,张丰就是这种人。

  何峥忍俊不禁,发出一阵久违的大笑。

  练过早课,张丰匆忙赶到后厨。

  身后也传来一阵爽笑,是风师伯:“哈哈哈,济儿这鬼机灵,老是逗我发笑,害的我真气从口中溢出,少不得要多吃几丸药来补补了。”

  今天要宴请上百位武林朋友和乡绅巨贾,他想尽量安排的周到,包括菜肴的口味,来客的座次。

  风师伯是吴道长的师兄,年轻时醉心炼丹,结果硫汞服的多了,烧坏了脑子,从此说话行事疯疯癫癫。吴道长心疼师兄,哄着他将炼丹的方子改成了食材,如此“丹药”哪怕多吃些,权当是用膳了。

  来到后厨,张丰就看到妻子已经在张罗了。

  风师伯将两丸“丹药”递给何峥,道:“峥儿也吃两颗吧,此药是今早刚治成的,可以培元固本,更能散郁解忧,正适合你。”

  张夫人身着绛紫色棉衫,只一根玉钗点缀,却更显风韵。自嫁给张丰后,帮助丈夫打理镖局,操持家务,里里外外打点得当,张丰常常引以为豪。

  何峥只好接过药丸,闻了闻,有股鸡蛋香味,放了一颗在口中嚼了,竟香酥美味,便拜谢师伯道:“谢风师伯赐药,服过果然觉得身体受用。”心中却想:若世上真有可以散郁解忧的灵药就好了。

  这位丝毫不会功夫的张夫人眼下已是武林中人人敬服的巾帼。

  风师伯很高兴,道:“果然有效?哈哈,我快去给济儿送去两颗,应能解去腹痛。”说罢竟向茅厕去了。

  林世友师兄弟三人来到顺丰镖局的时候才刚过辰时,顺丰镖局门外已是人来人往。

  何峥见状又是一阵笑意,能如风师伯这般无忧无虑的生活,也让他从心里羡慕。

  张丰穿一身喜庆的绛红锦袄,拱着手在门口迎接五湖四海的朋友。

  此刻他已不打算去看师兄们练武,迈开脚步,朝惊神峰走去。李济曾带他去过惊神峰看日出日落,辽阔天地可以让人觉得心胸也开阔起来。

  林世友三人迎上去,拜道:“昆仑派林世友、李济、何峥奉家师之命特来给张总镖头贺寿。”

  这是何峥第一次独自上峰去,一路上走的很慢,有些陡峭处还得手脚并用,终于攀到了惊神峰上,抬眼望去,四面云山,心情为之一爽,觉得一路的辛劳都是值得。

  张丰笑盈盈地扶起三人,道:“劳你们师父挂念了,三位贤侄一路辛苦。”

  忽听得几声抽泣,似是有人在哭。何峥转过几株翠柏,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姑娘正蹲在崖边,抱着双膝,两根小辫子随着抽泣颤动着。

  又转向何峥道:“吴道长又收了弟子啊,不错不错,这下李济小师弟可乐坏了吧,终于也当师兄了,是不是已经拿起师兄的派头啦?哈哈哈”

  那小姑娘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忙止住眼泪,用衣袖抹干,这才回头。

  李济脸上一红,拉着何峥就往里面跑,“师弟快来,我带你看看气派的顺丰镖局。”林世友向张丰的二弟子于老虎递上寿礼,再拜过张丰,便进去寻两位师弟了。

  一双杏眼水汪汪的,不知是因为刚哭过,还是生来如此,此时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恼怒:“你是谁?干嘛躲在树林里偷听?”

  顺丰镖局枕山临水,雉堞林立,建有前堂后寝,左右内府。演武堂里足足摆满了三十张八仙桌,正中高悬一个“寿”字,下摆寿桃寿烛,八方来客有的已经按家丁的引领坐下,有的还互相拱手聚在一起久仰久仰,那场面甚至比集会还热闹。

  何峥忙道:“对不起,我并不知有人在此地,只是自己有些心结,想上峰来排遣排遣。”

  李济每过几个月都会陪师父来顺丰镖局盘桓数日,对这里的院落厅堂已如数家珍。

  小辫子姑娘消去了些敌意,轻声道:“你也有伤心事么?”

  此刻他拉着何峥奔到镖局后花园的望河亭上,但见亭下有淙淙泉水涌出,雾气缭绕,宛如仙境。

  何峥不知为何,竟对这个小姑娘产生一种亲切感,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伤痛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没说几句眼泪也簌簌落下,最后竟嚎啕大哭起来。

  何峥从来没有见过温泉,新鲜的不得了。李济得意的说,每次跟师父来,张总镖头总会在此设宴款待,望河亭上饮酒畅谈,有如瑶池胜景。

  那小姑娘不觉也陪着流了阵泪,许是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且闻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总算有了能与言之者。我爷爷在世时常说,五湖明月应犹在,何愁无处下金钩。咱们都得坚强起来。”

  李济冲何峥一挤眼,道:“师弟,你有没有喝过酒?”

  何峥吐露压抑的心事,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知她定也是不幸之人,同命相怜,忙道:“恩,我想父母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我如此消沉的样子。我叫何峥,是昆仑派的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何峥没料到有这一问,一时语塞,道:“大人都说小孩子不能喝酒啊。”

  那小姑娘像是吃了一惊,慌忙站起身来,道:“下次再告诉你。”便转身向东坡而去。

  说罢又觉得自称小孩子有点不够男子汉,颇为后悔。

  何峥不解其意,又待了一阵子,才回到灵潇观中。

  李济没有察觉,只是一脸坏笑的看着他说:“那我去酒窖偷些酒来,你敢不敢陪师兄喝?”

  李济见他重展笑容,也替他高兴。又听他说了惊神峰的奇遇,便鼓励他隔日再去。

  何峥正自后悔,立即道:“当然敢,咱们可都是男子汉,自当饮酒遣怀。”

  何峥果然又去了几日,却再也没能遇见那个辫子姑娘。

  李济赞了声好,便前头领路往酒窖奔去。

  他怅然若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个解开自己心结的姑娘,又固执地去了几日,看着落日映红的漫天云霞,他想,也许辫子姑娘是天上的仙子,看我可怜才肯来帮我一次。

  此刻家丁正在往宴席上送酒,趁着没人注意,二人偷偷钻进了酒窖中。

官网地址,  就这么想着,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何峥从小听话,头一次来偷酒心里又紧张又兴奋。李济却好似经验老到,这闻闻那嗅嗅,抱了一小坛子酒打开酒封,一股酒香。

  这一日吴道长授完早课,说道“过几日便是顺丰镖局张总镖头的寿筵,为师不喜喧闹,世友,你带着济儿和峥儿前去格尔木贺寿,替我拜会张总镖头吧。”

  “找到了,咱们走。”李济突然又停下回头看了看,好像有点什么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三个徒弟起身领命,李济偷偷朝何峥挤眉弄眼,脸上一团喜气。

  正在这时,就听一声娇喝:“捉到你啦。”

  何峥在玉虚峰上呆的久了正觉得闷,知道师父是偏爱自己,让师兄带他一起下山散散心,心中一片感激。

  李济一惊,酒坛险些脱手,何峥更是吓得六魄去之三。只见一个小姑娘双手叉腰站在酒窖门口,一身杏黄色的衣衫衬着粉红的小脸更加可爱,眉眼含笑地看着李济。

  当日收拾行李,备好寿礼,师兄弟三人便向格尔木进发了。

  李济伸手拍拍胸脯,道:“吓我一跳,原来是默儿妹妹。”

  大师兄林世友比李济大了十岁,入门最早,向来老成持重,一路上将二位师弟照顾的妥妥当当。

  这小姑娘正是张丰的千金宝贝张默儿。

  何峥年幼力弱,一路上走走停停,三日上才来到格尔木城下。

  默儿小嘴儿一撅,佯嗔道:“济哥哥来我家也不知先来看我,竟跑来偷酒喝,我这就告诉爹去。”

  此时正值格尔木城开春的第一个集市,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集市上商店摊位鳞次栉比,玉石银器、山参草药、牲畜蔬果、穿戴日用无一不有,叫卖声伴着车水马龙,真是热闹非凡。

  说罢扭身往外走,又忍不住回头偷着瞧李济有没有追过来。李济冲何峥坏笑一下,两步赶上张默儿,拉着她一起往望河亭奔去。

  师兄弟三人忘掉旅途劳顿,东走西逛,兴致盎然。

  何峥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到得望河亭时李济正在给默儿看他的新紫毫毛笔,对默儿说:“这就是我师弟,何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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