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快步入中年时,还孑然一身在外打拼,租住着三十平的小公寓,焦头烂额的挤公交、钻地铁,带着虚伪的面具穿梭在人流中,为保住来之不易的工作,废寝忘食的加班,阿谀奉承的巴结领导,只有圆月高挂时,易翔才有喘息的空间,可以暂时做回自己,泡杯清咖,点根烟,扶着阳台的护栏,享受下夜风洗礼。深夜易翔都会在单人床上梦醒,不是因为噩梦,而是由于不停的做梦,那一个接一个的不着边际的梦,就如同白天假扮的人生一般虚无缥缈,惊醒后的易翔总是辩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哪一段才是发生过故事。

(一)雯与磊

11月20日,凌晨两点,雯枕头边的手机亮着屏幕,不依不饶的振动着,雯一个机灵翻身起来,关掉了手机闹铃,拿起手边的耳温枪轻轻的凑近小宝,“嘀嘀”屏幕显示38.6,已经第三天了,小宝的体温还是忽高忽低不稳定。小宝的另一边,雯的丈夫磊睡得正香,鼾声如雷,雯轻叹一口气,起身下床走进厨房给小宝调好药倒好水。睡得滚烫的小宝对妈妈的轻声呼唤显得极为烦躁,蹬着腿咧着嘴号哭起来,雯抱起小宝用被子包好,轻声细语的安抚着小宝,一只手拿起小勺把药送到小宝嘴边,小宝晃着头摆着手,药洒了一身。雯推推磊,磊翻个身嘟哝了一句,继续熟睡。无奈的雯揪过身边的枕巾擦干净小宝身上的药汁,抱着小宝去厨房重新冲药。喂完药,哄睡小宝,做好服药记录,已是凌晨三点。雯把闹铃调到五点,合衣而眠。

凌晨五点,闹铃的嗡嗡声直接汇入了雯的梦,雯梦到自己身处在黑与黄的混沌之中,大地振颤不已…手机仍在振动,感到呼吸困难的雯蓦地惊醒,重新调整了闹铃,拿起耳温枪,“37.2”,雯松了口气,原地瘫睡过去。

早晨六点半,雯在闹铃声中挣扎着起来,简单的洗漱完毕,开始做早餐。七点睡眼惺松的磊走到雯的身后,用手环着雯的腰“老婆,你起这么早啊!”

雯有些心烦,拨开磊的手,转身说“你今天上午请假看小宝好吧,单位昨晚来电话说有几个文件需要我过去办理一下。”

“这个,我上午还有个会,要不我看看下午能请假不,你下午去单位吧。”

雯看看熟睡的小宝,抿抿嘴唇,点点头。

中午一点,磊回家了,雯拿出服药记录交待给磊,嘱咐磊给小宝按时喝药,多喝水。

办公桌上文件堆得快和小宝一样高了,雯匆匆翻阅着,挑出最紧要的办理着,业务电话一个接一个,雯把电话夹在肩膀上,歪着头一边接电话一边打文件,忙得晕头转向。处理完最后一个文件已是傍晚六点,雯匆匆的给同事交待几句,拿起包冲下楼向家里奔去,顺道在路边的超市买了晚饭。回到家时,小宝在床上哭的满脸通红,磊满头大汗翻箱倒柜的在找体温计。雯抱起小宝,轻拍着小宝的背让小宝安静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耳温计“39.2!!”,小宝下午的服药记录一片空白,雯忍住怒火,打开退烧药给小宝服下,又倒了杯水慢慢喂小宝。磊在旁边搭不上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看着娘俩儿,小宝渐渐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不给小宝喂药?”

“小宝睡着了…”

“睡着了可以叫醒喂呀!”

“那个…我也睡着了。”磊嗫嚅着。

雯的嘴唇颤抖着,一言未发的走进厨房,厨房里清锅冷灶,小宝的水杯、小碗和药四处散乱着。

雯定了定神,把小宝交给磊,换了衣服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一切收拾停当已是夜里九点半,雯给小宝量了体温,调好闹铃,自己也在小宝旁边合衣躺下,连着照顾了小宝四天四夜,雯有种虚脱的感觉。夜里起来给小宝量体温,磊鼾声如雷,雯踹了磊一脚,磊眯着眼问“老婆什么事?”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换你看会儿小宝。”

“好的”磊答应着,伸手摸了摸小宝的额头“不烫。”

还未等雯睡着,磊的呼噜又响彻卧室。

雯听着磊的呼噜,看着窗帘上一圈又一圈的黄色光晕,感觉满眼金星。这一夜,小宝睡得很安稳,雯起来几次,摸完小宝的额头也睡了,磊则酣睡至天亮。

周五,雯依然在家照顾小宝,做饭、喂药、喂水、喂水果…,一天忙到晚,但是看到精神渐好的小宝,雯也就不觉得的那么累了。

周六的早晨,雯在浑身酸痛中醒来,伸手摸摸小宝的额头,正常;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烫。挣扎着起身,终还是重重的跌回床铺,“刘磊,刘磊”雯沙哑着嗓子“起床做点早点,我有些不舒服。”磊翻过身,不可思议的看着雯,琢磨了半晌,才慢吞吞的起床走进厨房。小米粥、煮鸡蛋是磊结婚七年来唯一能做出的早餐,雯嗓子痛的很,没有胃口,喝了点粥,找了几粒感冒药喝下。懒懒得窝在沙发上对磊说“我可能是感冒了,你一会儿叫小宝起床,陪他吃早点吧,以免交叉感染,小宝刚好。”

磊叫醒了小宝,把小宝放在餐桌边,手机响了,磊接完电话,对雯说单位有事,要过去一趟。雯看着开门出去的磊,体内似有火在升腾。雯戴了口罩,陪小宝吃饭、玩耍、做中饭、刷锅、做晚饭。

熟睡中的雯感觉有双手滑过她的脖子、胸、小腹…雯向边上挪挪,那双手却不依不饶的跟了过来,雯不耐烦的打开那双手,却在黑暗中看到磊火热的双眸。磊紧贴过来,呢喃着“老婆…”,雯避开磊的怀抱,坐起来,瞪着磊说“你没病吧,我在发烧,在生病,麻烦你顾及下我的感受,滚远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只是磊每天都睡得很晚,往往是雯一觉醒来看到书房依然亮着灯,也许是自己那晚脾气太暴了些,让磊有些吃不消,但雯也没在意,夫妻吗,哪有记仇的。日子一晃到了年底,磊还是晚睡,雯问其故,磊说年底总结计划材料太多,单位忙不完只好带回家写,雯也就没再说什么,每日哄着小宝早早便睡了。

平安夜,雯哄睡了小宝,穿上自己最漂亮的睡裙,轻手轻脚的走向书房,脸红耳热的想着接下来的情节。磊坐在书桌旁,盯着前方,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雯,雯看到磊手中的手机,那预备好的娇滴滴的声音陡然变成了“你变态啊,低级趣味!”一把打掉了磊的手机,摔门而出。

ag真人游戏 1

曾今辉煌后的事业失败,债台高筑,婚姻破裂,所谓的朋友都在暗地里嘲笑他,他成了熟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易翔选择了离开,离开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县城,选择在这陌生的钢筋混凝土城市中打拼。陌生的城市就如耸立在它土地上的高楼建筑般,没有人情味,没有温度感,充斥着冷漠、孤独和利欲熏心。

易翔明白,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才能时刻神经紧绷,才能不断激发斗志,让自己坚持着走下去。偶尔压力太大的时候,易翔会用酒精来舒缓神经,可为了第二天能够清醒上班,又不敢喝太多,几乎都在半醉半醒之间徘徊,易翔喜欢酒后迷迷糊糊的往单人床上一躺就睡,因为这样睡着就不会连续着做梦了。睡不着时,易翔会用手机在微信上找那些别人已经把他屏蔽或删除,却还在他通讯录里的人发信息,内容都是自己内心的牢骚,系统信息回复很快,每次都是“您需要通过对方验证后才能发信息”。这样做的目的是即发泄了易翔的心绪,又不会骚扰到对方。

这晚易翔醉眼朦胧中,写下了“一直认为友情重过于爱情,可经历那么多,才发觉我错了,错得无法形容,错得一败涂地。我试着回头去挽回,你却已经走得好远,好远”,点下发送的那刻,易翔依着床靠背就睡着了。

第二天,易翔一如既往机械般的挤公交、钻地铁上班,埋头在大堆的数据分析中,微信却莫名的“叮咚”作响,易翔边皱眉埋怨着,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到“你还好吧”几个字,发信人是雯妍,易翔的大学同学。“怎么她会找我”,易翔带着疑惑点开了信息,赫然发觉昨天自己发得那条无厘头信息,在聊天框上悬挂着,易翔拍着额头,责备自己又酒后乱发信息,眼神却始终盯着雯妍的名下发呆,心绪早已漂进了岁月的河流中。

雯妍和易翔是同一个南方小县城的两个陌生人,同年考上西北某大学,在班级新生交流会上,易翔第一眼就留意到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圆圆的鹅蛋脸,大大的眼睛,梳着马尾的雯妍。那一刻整个会场在易翔眼中都是黑白,唯一的色彩都在雯妍身上,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其实很普通的女生,会那么有吸引力。

“我来自一个没有工业的南方县城,她有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葱绿的山林,宁静的溪流,灿烂的油菜花。夏天可以泛舟戏水,秋天可以登山望景,冬天可以依窗赏雪,春天可以徒步踏青。鹅卵石巷子,布满青藤的老宅是她古朴的外表,端庄的戏台,典雅的花园是她绚丽的内在。我会带你去欣赏她的素雅,聆听她的旋律,品味她的底蕴,感受她的真切,希望同学们以后来我的故乡游玩。”

雯妍的介绍感染了所有同学,却堵塞了易翔的思维。轮到易翔介绍时,他只简单表示了自己和雯妍来自同一个县城,就尴尬得低下了头。雯妍惊讶又欢喜的眨巴着大眼睛,注视着这个羞涩的同乡大男孩。命运就这样把两个陌生灵魂拴在了一起。交流会结束,雯妍主动找了易翔:

“原来你也是县城来的,我还以为学校就我一个人来自那里呢。”

“你原来哪个中学的,住哪里,我们会不会有共同的朋友呢?”

“其实我挺舍不得离开县城的,我想好了,毕业后我一定要回县城工作。你呢?”

“要不我们约定,毕业后一起回去,在小县城实现大梦想!”

“你怎么不说话呢?”

滔滔不绝的雯妍走着走着,回头望着易翔,看见他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便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说:“男生应该外向活泼点,以后要闯天下干事业的,你这么腼腆怎么行,来给姐笑一个!”说着睁大着眼睛直直望着易翔。

易翔缓缓抬起目光迎接,四目相对时忍不住的“噗哧”笑出声来,“谁大谁小还不定呢,凭什么你是姐姐而不能是妹妹呢!”说着易翔伸手勾住雯妍的肩膀道:“我有腼腆么,我只是纳闷,怎么我要说得,要问得,全被你给抢先了,我不但没出到风头,结果连风的尾巴都没抓住。”

大学生活在日月更迭间进行着,校园每个地方都留下两人的足迹:课堂上雯妍会把右手边的位子留着,等着每次都会迟到的易翔:食堂里易翔会提前打好饭菜,等待准时下课的雯妍到来;自习室两人会时而默契学习时而嬉笑聊天;操场上雯妍会为踢球的易翔递水喝彩。同学眼中两人早已成了密不可分的一体,每次大伙儿说他俩在恋爱,雯妍会笑着摇头否认,易翔则会立马扯开话题。

“易翔,你说我这么漂亮,怎么就没人追呢?”雯妍双手撑着头趴在自习室桌上,睁着大眼睛问道,然后会马上狠狠捶易翔的肩膀,自语着:“都是你这个小痞子天天缠着我,把原本要追我的小鲜肉都吓跑了,以后不准粘着姐!”

ag真人游戏,易翔在椅子向后仰着,双手抱着后脑勺,嘴角上扬着贼笑道:“我还没嫌弃你耽误我采花呢!就你那假小子性格,谁见了都得跑。我不过是好心怕你孤独可怜,又跟你是同乡,才勉为其难张开爱心的臂弯来照顾你的……”话还没说完,易翔仰着地肚皮就被一摞厚厚的书给砸了,雯妍却已经甩着马尾蹦跳着出了自习室。

“易翔,如果有个人天天让我惦记,每天我都想见到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可看见他了,我就会脸颊发烫,心跳加速,有时候还会语无伦次。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上这个人了?”雯妍低着头掰弄着手指,边走边说着。

“那个人不会是我吧!”易翔一脸严肃得直视着雯妍,瞬间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道:“真没人要了,想要我收了你,那大爷我还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呢。”

“小毛孩,给姐滚一边儿去!”雯妍用双手狠狠推开站在面前易翔,连续对他翻了几个白眼,便走到操场边看球去了。

雯妍恋爱了。易翔是最晚知道的,他起初并不相信这个事实,然而没人占座的课堂,一个人的食堂,冷漠的自习室,孤独的操场却深深验证了雯妍的离开。

“你就这样把我抛弃了,真狠心诶。”易翔靠在教学楼的护栏上,仰头望着白漆漆的天花板,自嘲着说:“看来我要试着去适应一个人生活喽。”

“你本来不就一个人么,甭嘴贱了,你也该快点找朵可以栖息的花蕊了。”

眨眼间时光已穿梭了整个学涯,指针停留在散伙告别的时日,在炎炎夏日中等候启程的钟声。易翔依旧是一个人,绚丽多彩的花园似乎仍没有值得他停留的花朵。他是全班第一个踏上候车站台的,易翔与送行的同学拥抱告别,排在最后的是雯妍,望着她已润湿的眼眶,易翔用手指擦拭了雯妍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

“你即将前往美丽的海滨大城市了,应该要开心。”

“记得小县城是你永远的家,无论在外面过得怎样,都可以回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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