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名单上,有一个重合的名字:李德水。

李德水的话,让我微微一怔。此时的李德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光鲜亮丽,很快,港区知名魔术师李德水犯罪的消息,就会被传遍港区,李德水也将从一个耀眼的明星,沦为阶下囚,这个消息,也必然会撼动三松观世俗弟子事业成功的神话。

这对我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但是罗峰看了这个名字,却有些吃惊。其中一份名单是三松观世俗弟子的,这些人,在港区都小有名气,所以罗峰认得。

我坐到了李德水面前,这个会面室,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陈凡重新取得了港区警方的信任,这使得我又能单独见被警方采取强制措施的人。李德水的双手被紧紧地铐在桌面上,我盯着李德水看了很久。

李德水,不仅是三松观的世俗弟子,而且就是那个村子的本地人。李德水从小在那个村子长大,他的父母在几年前去世了。李德水是村子里唯一一个文化人,虽然并不像云高那样,知识水平很高,但好歹也顺利毕业了。

李德水的面部表情极度扭曲,没有一丝忏悔的样子,甚至于,他嘴角的那抹弧度在告诉我,他很兴奋,一点都不害怕。我问李德水,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李德水却只是扬着嘴角,问我那么聪明,为什么不自己猜猜。

再后来,李德水被三松观收为了世俗弟子,在山上待了两年之后,和其他所有俗家弟子一样,事业顺利,在港区有了一些名气。李德水已经不住在那个村子里了,但是一抽到空,还是会回到村子里,祭拜父母。

我的心情有些凝重,三天之期,到现在为止,刚好满了。案子是破了,但我最关心的问题,却还没有解决。李德水不仅叫出了我的名字,更是说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联想到最近一切围绕着我发生的诡异事情,我觉得老九几人的港区之行,让我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里去。

调查结果,和我们之前的推测,并没有冲突。李德水虽然不常住村子,但是也经常回去,村里的狗不会集体对他吠,很正常。

李德水见我眉头紧皱,突然笑了起来,那样子,像极了一个疯子。

我让罗峰去替我调查一下这个人明天有什么安排,我要去和他照个面。罗峰听了,微微一愣,反问我不怕打草惊蛇吗。我摇了摇头,等天一亮,我们就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间了。

“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底线,你以为,港区没有死刑,我就要不了你的命吗?”我声音冰冷,对李德水说。

我们没有更多时间可以浪费,我就是要故意出现在李德水的面前,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这样,心慌之下,李德水才可能露出更多的马脚。罗峰同意了,但是他又问我有多少的把握,证明这个人是凶手。

李德水丝毫不在意:“好啊,那你就想办法杀了我啊,反正你也只是一个将死之人,很快,你就会到黄泉路上陪我。”

我回答罗峰,八九不离十了。因为这个人,和我们之前调查出来的所有线索,完全吻合。罗峰依然有些茫然:“全部线索都吻合?”

我嘲讽一笑:“道门中人,求的是得道升天,你就那么确定你死后,会去黄泉路?”我嘴上说着嘲笑的话,但心底却警惕了起来。李德水不像是在空口说白话,他的话,让我莫名地背脊有些发凉,就好像,危险随时都会在我身上发生一样。

我点了点头:“是的,不仅是重合的名单,还包括他的职业,都完全符合我们推测出来的凶手特征。”

类似的话,我已经不止一次地听过了。最早是厉云清让我离开港区,否则会有杀身之祸,而后,老道长、玄一都说过类似让我离开港区的话,还有那封匿名的说可以帮我报仇的信件,同样让我离开港区。

罗峰见我这样肯定,也就不再多问了。我坐在床沿,皱着眉头思考着,罗峰问我既然已经确定李德水就是凶手,为什么还一副苦恼的样子。我苦笑了一声,说找出这个人,已经花费了我们很多时间和精力。

李德水闭上了嘴,他低着头,但是双眼却往上瞟,他在看我。

但是这起案子,最困难的却不是找到犯罪嫌疑人,而是如何找到证据,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不管是鬼叫餐的案子,还是肥基的死亡事件,犯罪嫌疑人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痕迹和证据。

威胁没有用,我改变了策略。我微微一笑,告诉李德水,是我让他进来的,我既然有办法让他进来,也有办法让他提早出去,只要他把杀老九四个人的真正目和三松观的秘密告诉我,我可以帮他。

罗峰一拍脑袋,应和道:“是啊,我们知道他是凶手有什么用,我们没有证据啊!”罗峰说着,又抱怨警方办案的程序太麻烦,罗峰说,犯罪嫌疑人太狡猾了,不但自己没有留下痕迹,反倒制造出很多短发女和云清的痕迹。

李德水又抬起了头,他问我为什么要帮他。我仍旧是笑着回答,说老九几个人的命,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值钱,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只是替我办事的人而已,查案,也只是为了查出我想查的,如果能够知道真相,凶手是谁,会受到什么样刑罚,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办法,推理和调查,只能让我们知道凶手是谁,但是想将他定罪,还需要证据。”我回答罗峰,我站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苦思冥想了很久,却依然没有想到办法。罗峰说能不能利用云清和短发女的供述,把李德水供出来。

但我的话刚说完,李德水就又一次像疯子一样笑了起来,他嘴里骂我心狠,不择手段。对于他骂我的话,我一点都不在意,让我心里震惊的是他的最后一句话:难怪老九会背叛你。我的心骤然收缩,李德水的话,算是确认了我和罗峰之前关于老九背叛的推测。

云清和短发女,都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云清知道凶手被逮捕,可能牵扯到云高,所以才替罪,而短发女,分明就是凶手的帮凶,她肯定也知道凶手是谁。但是,罗峰一想到云清和短发女都一心想要吃牢饭的样子,他就放弃了。

老九在死后,还来向我报信,这也是案子的一个谜团,到现在还没有解开。我没有对警方提起,所以警方没有再深入调查下去,对于警方来说,抓到犯罪嫌疑人,已经足够了。我的手伸过了隔在我们之间的栏杆,掐住了李德水的脖子。

一夜无眠,天亮的时候,陈凡把从警局借出来的监控录像还了回去。陈凡告诉我,警方在侦查的时候,忽略了这个路段。那条拥挤的街道,不管是距离凶案现场的住宅区,还是距离朝阳记,都有比较远的路程。

李德水被铐着,躲都躲不开。很快,李德水的脸涨红了起来,看他样子,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我的目光冰冷,问:“你是不是在老九的死亡时间上,动了手脚?”

因为案件不涉及交通犯罪,警方并没有大范围勘察路段,只是在案发现场附近和朝阳记附近寻找目击证人。更关键的是,朝阳记的老板和伙计根本没有提起他们当时经过那条拥挤的街道,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相信有人可以毫无察觉地在短时间内,完成开包、抽纸币、塞冥币,关拉链等一系列动作。

李德水说话有些吃劲,但他还是笑着:“方涵,对你们警察来说,有解不开的谜团,心里是不是很难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再加上所有人都不相信,以及案子本身诡异点太多,所以警方就忽略了。如果不是我想带着伙计原景重现,这条路段,很可能就这样被我们忽略了。陈凡回来的时候,叹了口气,按照我的吩咐,陈凡暂时没有把我们的发现告诉警方。

我松开了手,我冷哼了一声:“我不是警察。”

陈凡说,他一到警局,大家就问他是不是抓到凶手了,语气里还带着嘲讽,他有些难堪。

李德水:“你是警校的人,被开除了又怎么样,你身上已经有了警察的烙印,你改变不了。”

破案的时间剩下最后二十四个小时,罗峰已经调查出李德水今天的安排了。罗峰告诉我,李德水今天在新界剧院里,有个表演,他已经想办法搞到了几张门票。陈凡还不知道我们已经锁定犯罪嫌疑人的事情,他一惊:“凶手是个唱戏的?”

“你最好闭嘴,我很憎恨警察这两个字。”我又坐回到了椅子上。我心底越来越震惊了,李德水不仅能叫出我的名字,还知道我被警校开除的事情,如果不是事先调查过我,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我微微一笑:“走吧,那我们就去陪他唱一出戏。”

李德水喘了好几口粗气,他看着我:“是不是很惊讶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关于你的信息,我告诉你,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派老九他们几个人来港区,是找一个人,那个人……”李德水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不能说,不能说,这是个秘密,天大的秘密。”

带上小鬼,我们一行四人朝着新界剧院去了。表演将在下午两点钟开始,中午的时候,剧院外面就已经围满了人。我们站在剧院的门口,排了很久的队,才终于进到了剧院里面。排队的时候,我让罗峰再派人去查一下李德水在我们最近一次去凶案现场的那天在哪里,我要确认那天偷偷到案发现场观察我们的人是不是李德水。

李德水知道的事情,比我想象中多。我确定,这不是背叛的老九告诉李德水的,因为,我只是让李德水几个人到港区来替我找人,其他事情,都没有跟他们提起。

新界剧院很大,里面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人,尽管如此,戏剧院里依然冷飕飕一片。表演开始的时候,罗峰接到了电话,放下电话之后,罗峰告诉我,我们去乡下村子和凶案现场的那天,李德水白天正在表演,而且,表演还出了重大的失误。

我镇定了下来:“你不想我找到那个人,所以杀了老九四个人,对吗?”

下班时间,李德水就匆匆走了,也没跟表演组的人说去了哪里。详细地问起来,据说李德水那天,一整天都表现得心不在焉。

没想到,李德水却否认了我的推测,他说,我能不能找到那个人,和他没有关系,他又为什么要阻止我去找人。我又尝试了一遍问李德水为什么要杀人,这一次,李德水给出的理由,和他对警方的供述一样:因为老九几个人和他在码头撞上,发生了争吵,说了侮辱他的话。

我听了,微微一笑,说李德水一定是白天的时候听说我们去了他的村子,所以心里很慌,所以表演出了重大的失误。而下班时间,李德水匆匆离开表演组,一定也是得知我们又去凶案现场,所以想去探探我们究竟查出什么了。

反社会人格障碍,是在犯罪嫌疑人犯罪动机不明的情况下的万能杀人动机,但是李德水却骗不了我。李德水不肯说,我也不再浪费时间多问了,我知道,就算我花再多时间,用再多计策,他也不会开口。

李德水当天正在进行公众表演,白天自然没有办法抽身跟踪我们。不管是李德水当天的表现,还是他受到公众关注这个特点,都和我们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

我换了个问题:“云高,还有你们所有三松观的世俗弟子,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们低声说话的时候,剧场的幕帘拉开了,罗峰指着台上那个西装笔挺的人,告诉我,他就是李德水。我们距离表演台很远,我基本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依稀辨认出,他是个寸头,这也和我们在监控画面中看到的那个人特征相同。

听到这个问题,李德水突然闭上了眼睛,他的嘴里开始念念叨叨,仔细一听,他念得,是道德经。我站了起来,准备就这样离开了,但是刚准备开门的时候,李德水却又叫住了我,我转过头,李德水已经睁开了眼睛。

表演开始了,陈凡这才知道,李德水是个魔术师。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平淡了起来,好像那道德经,真的让他的心平淡如水了一样。

戏剧院,并不是只用来进行戏剧表演的,整个新界,就这么一个适合大型表演的地方,所以李德水的表演,也就选在了这里。李德水,在从三松观下来之前,没人知道他竟然有魔术表演的天赋,但是短短的一两年,李德水逐渐声名鹊起,成为了港区魔术界的顶梁柱之一。

“玄一道长和老道长,你觉得他们两个人,谁的道行比较高?”很奇怪的,李德水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李德水在台上的表演,进行的非常顺利,一些魔术的表演,看的人眼花缭乱,不管是隔空取物,还是扑克表演,又或者是穿墙,一些经典的魔术项目,都让李德水演绎的淋漓尽致。魔术行业,在大陆还不是特别兴盛,但是在港区,已经成为了娱乐界的一个大头。

我冷冷一笑:“两个都是装神弄鬼的人,仅此而已。”

或许除了魔术业内的人,没有人知道李德水那些神奇的花样是怎样做到的。我发现,小鬼盯着正在表演的李德水,看的出了神。一开始还以为小鬼是被李德水那些神奇到无法解释的表演吸引了,但是很快,小鬼拉着我的袖子,对我说:“方涵哥哥,这个人的声音,我听过。”

李德水:“方涵,你确定吗?”

我马上问小鬼是在哪里听过,小鬼想了想,说是在三松观里听过。

李德水的再一次反问,让我犹豫了起来。我知道,道家法术,并不存在,让我犹豫的,是这两个人本身。他们都神秘莫测,一个有关于不老的传闻,另一个身份未知,他们很明显都认得我。

小鬼对三松观,有印象的只有被驯养的野外和止步门内的那个房间。我突然又有了疑惑:是不是所谓的世俗弟子,也都进过止步门。

我在想,他们当中,究竟谁有问题,又或者说,他们都有问题。

表演进行了几十分钟,我对魔术并不感兴趣,我知道,一切都只是利用道具和手法迷惑人眼球的技巧而已。但是,我还是耐着性子把这段表演全部看完了。中途休息的时候,戏剧院里又变得吵闹了起来,我听到所有人都在说李德水实在太厉害了。

“老道长已死,玄一离开了港区,三松观,唯一的好人仙逝了,玄一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却将永远不老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就是道吗?”李德水又莫名其妙地说了这句话。

趁着这个时候,我们站了起来,朝着戏剧院的戏剧院走去。

我皱起了眉头,李德水的话,和厉云清说过的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云清说过,玄一是整个三松观上,唯一的好人,云清还因为老道长的死,非常高兴,而在李德水眼里,唯一的好人,却成了老道长,而玄一则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很快就有人拦住了我们,陈凡掏出证件,自称警察,要见李德水。

一时之间,我想不到为什么玄一和老道长,会分别在云清和李德水眼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李德水,本身就是一个最大滔天的犯罪嫌疑人,却还对别人的善恶,评头论足,这有些讽刺,但此刻,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事情进展的并不是很顺利,他们先是派人去告知了李德水,最后才让我们进去。我让罗峰和陈凡看着小鬼,自己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而且,听李德水的话,他是相信玄一的不老神话的。

李德水正坐在沙发上,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我一眼就看到了李德水脚上穿的皮鞋上,李德水刚站起来,想要和我握手,我就摆了摆手:“李先生,你那天穿着皮鞋,还能跑那么快,想必是在三松观学到了什么道家的仙术吧?”

“你受三松观的蛊惑不轻,如果我没有猜错,三松观存在着一个犯罪集团,利用宗教,蛊惑人心,进行宗教犯罪。”我回答李德水。

听到我的嘲讽,李德水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他冲我点了点头:“这位警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知道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李德水笑了起来,肩膀颤抖了几下:“真正被蛊惑的,是你们。”

李德水的话刚说完,我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李先生,你涉嫌谋杀!”

这是李德水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嘴里又念起了道德经。

我从会面室走了出来,陈凡问我怎么样了。我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多问,陈凡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很快,在陈凡的安排下,我又见到了云清。

几天没见,云清比之前消瘦了很多。

云清已经被彻底排除了嫌疑,但是,牢狱之灾,云清是受定了。云清先是利用一些小把戏,通过作法讹诈大笔金钱,这将会被司法机关以诈骗罪起诉,而云清后来认罪的行为,也涉嫌妨害公务和包庇。

我问云清,想不想出去。

云清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我,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云清。云清的脸色变了,她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我笑了笑:“李德水,并没有把三松观的秘密说出来,你想要保护的云高,也会安然无恙。”

我注意到,云清松了一口气。

“你很关心你的哥哥,但是他却不是这么对你的。”我说。

云清没说话,我又故意说了一句:“但是很快,我就会把云高抓起来。”

果然,云清抬起了头,她盯着我,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云清问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针对云高,我摇了摇头,回答她,我不针对任何人,我只想知道秘密。我让云清把她知道的,告诉我,我会放过云高。

ag真人游戏,云清也很精明,她想了好一会,才问我,我的承诺,可不可靠。我笑了笑:“对可靠的人,我的承诺就是可靠的,对不可靠的人,我的承诺就不可靠。我会不会遵守诺言,要看你会不会耍花样。”

云清深吸了一口气,提出了条件:“你不要再查云高,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云清也不说是什么秘密,但她却学着我的语气告诉我,只要我肯信守承诺,她告诉我的这个秘密,绝对值得和我进行交换。一个不知道内容的秘密,交换云高的安危,我不得不说,云清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响。

但是,我没有急着拒绝。我考虑得很清楚,如果我太强硬,以云清的性格,可能最后会什么都不跟我说。考虑片刻之后,我开口了:“女人的心,果然让人很难琢磨透。明明深爱你的哥哥,却装作仇视的样子。其实,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也能大致猜到。三松观有问题,三松观的世俗弟子也有问题,一旦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云高就完了,所以你不惜自己顶罪,也不肯让李德水被抓起来,免得牵扯到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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