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桑11

文|桑11

ag真人 1

ag真人 2

                                        一

1.

1.

将军急忙撩袍起身,出门来顺着仆人所指方向看去。

苗疆之域,盛夏之初。

只见西厢房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军府内一片慌乱。

崇山峻岭中,摆起一条白色长龙。宛若白色丝带,自一座山底,蜿蜒向山顶游动。苗乐声声,锣鼓铙钹齐鸣,一通暗哑哀乐,自向上攀延的人群中发出。

“好家伙!新婚日子着火,这是要闹那样?”邻居跑出来纷纷唏嘘感叹,一部分人担心烧到自家,拎了桶前去救火,一部分人不关痛痒,幸灾乐祸地站在院墙上瞭望。

“昨日看到亡人在,今日已经进棺材,三日未吃阳间饭,四日上了望乡台……”

将军大喊着:“紫儿!”冲西厢房跑去,独留下外域人在屋里徘徊踟躇。

方才请神,摔瓦,打了“失亡绕”,八大金刚抬着沉重的棺柩,低声吟着口号,缓缓走向山头一处悬崖。

紧接着又有仆人追来:“老爷,姑爷魔怔了!”

人群中有个红色身影逆向而行,只见这红衣飘飘,头戴一顶硕大的竹青斗笠,蒙了同色面纱,曼妙行走的身姿,笼罩着一层强大而神秘的气场,所经之处,无不闪出两米宽通道。

王将军定在那里,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犹豫片刻,他跑向女儿的新房。

“阿妹!阿妹!”身后急急追赶而来的,是位身着丧服,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

此时负责城市消防的执金吾主管,已经率兵前来扑火。

红衣人显然是位女子,她听到呼喊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待那男子近前后,冷冷喝出一声:

火势凶猛,汲水桶等近距离器材早已不得近前,主管果断命令打开储水库,砸开表面冰凌,四个勇猛的士兵左右并列站开,摇动水车的摇臂,汲水车一条长长的水龙,朝西厢房泼去。

ag真人,“休要拦我!”

王将军气喘吁吁地跑到女儿房间,绕过屏风,听见夫人正在安慰女儿,儿子在旁边摩拳擦掌唉声叹气。

中年男子望着红衣女背后那柄透着碧光的剑鞘,吞了口唾沫:

入得内房,只见女儿披头散发,梨花带雨地趴在床边,豆子牙关紧闭,双目如炬,被家丁拿麻绳捆了四肢,倒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吐气。

“阿妹,祖爷生前最疼你了,你就不能送他一程?要走,也是等焚巾后罢……”

“哎!这是怎么啦!”王将军一拍大腿,双眼发直,喃喃自语:“难道,是报应?”

红衣女自鼻孔喷出一个“哼”字,头侧向一边,冷冷说道:

西厢房的大火终于扑灭了,将军府已是一片狼藉。

“疼我?!想当初掳我进山,杀父母的老贼,敢说他疼我?!”

白日宴请宾客的桌凳酒席散落一地,那滋滋发声的西厢房坍塌在一片灰烬中,四周一片呛人的烟熏味儿。

中年男子怔了一下:“你……都知道了?十五年前的事,你居然还记得?”

王将军拿帕子掩住口鼻,站在西厢房不远处黯然泪下。仆人送来一个发簪,正是耶紫惯用的。他接过来,默默揣入袖中。

“如今手刃仇人,也算是了结这份恩怨!”

等他想起还有异域人在等待,已过二更。

男子脸色大变:“祖爷的毒蛊,是、是你下的?”

匆匆忙打着灯笼跑过去,发现屋门大开,打更的巡夫躺在地上,尸体已经发凉,屋里空无一人。

一声得意的冷笑,自那红衣女腔内震颤着发出:

王将军的心又是一沉,跑进房间,直奔隐蔽的角落处:掩盖的箱子被挪开,两枚青铜竹雀印不翼而飞。

“威震天下的苗疆毒蛊王,竟然是死在自己的毒蛊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哈哈哈……”

“该死!”

中年男子的额头冷汗四溅,嘴唇瞬间变成黑紫色,他用手触了触自己的嘴唇,大惊失色。

他咬牙切齿地把箱子踹回远处,心里对着异域人发起恨来。

“去给你的祖爷送终罢,若追我,七步死。”

2.

女子含住左手食指和拇指,发出一声震耳的呼哨,哨声在山中回荡,一匹白马恢恢而来。

异域人不仅拿走了朱雀印,还带走了耶紫。

白马跑到红衣女身边停下,女子跃然上马,一手持缰,一手轻拍马背,两腿稳住身姿,踏踏而去。

而这一切,纯属巧合。

“少主,耶姑娘她——”

他端坐半天,也未等到王将军回来,又听得府上人声嘈杂,不方便现身,只好闷闷地喝了些热酒,发出汗来。

中年男子身边聚集来一圈素服送丧的人,这一众人看少主眼巴巴放红衣女走脱,心有不甘。

正在他解开脖子上的白狐围巾,准备卧到榻上的时候,门吱呀打开了,一个蒙了面巾、身着黑色夜行服的人溜进来。

“她杀了老寨主,她就是我们的仇家!”

“谁?”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愤愤说道,手里的幡棍朝地上戳去。一块坚硬的山石,硬生生被他戳出个窟窿。

异域人抓起身边的弯刀,摆出警备的架势。

“不必……”

“我就是你要找的苗疆蛊王传人。”摘开面纱,苍白的脸露出来,正是耶紫。

被称为少主的中年人摆了摆手:“冤冤相报何时了,且随她去吧!”

“你怎知我要找你?”异域人惊讶了。

2.

“哼,就你们做那点破事,还藏着掖着的。”她拿出一个铜牌,冲异域人眼前晃了晃:

她叫耶紫,原本是夜郎国国君的女儿。双亲阵亡,她被老祖拉上马背,稀里糊涂就来到这苗寨。老祖是这片村落的首领,他待紫媚如亲生,手把手教她采药制毒,一首小口诀,一篇小汤头,都精心地教授。

“看好了,这可是老祖亲手给我做的!”

可是,在她的心目中,他始终是杀害父母的凶手。

“啊!公主!我可是找了你多年!!”

她亲眼看见他把手探向父母,看见手过之处,父母仰天喷血。

异域人激动不已,从榻上滑倒地下,双膝跪地,右手握在胸前:

怀着仇恨长大,她学会了老祖所有的毒蛊之术,在其术之上,她又进行演变,这次杀老祖足以证明,她的蛊无人可解。

“公主!我是阿南啊,你还记得吗?”

如今自己要去向哪里?她不知道。走走停停,不觉就下山入了大道。

耶紫盯着异域人左耳的肉瘤,平静地说:

路旁有个卖米浆的小摊,口渴难耐的耶紫也就下马过去坐下。

“嗯,记得小时候你那瘤子还挺大,现在看着却小了。”

讨了一碗米浆,刚饮下一半,眼角瞥见摆摊的男子和妇人窃窃私语,举止言谈甚是可疑,耶紫顿生警惕。苗人善毒蛊,且个个凶狠,不可不防。

被唤作阿南的异域人,起身回答:

没办法,走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走出老祖的势力范围,她很快听出,

“那是自然,那时候公主还小,看什么都是大的……”

夫妇俩是在议论自己一身红装,并猜测她的身份来历。

还未等阿南说完,耶紫又冷哼道:

这种感觉不要太强烈!她怒火中烧:

“少说这些废话,说,朱雀印是怎么回事?”

“她是老祖的私生女吧,怪不得老祖那么喜欢她……”

耶紫环视四周,这房间很普通,正中高堂摆了一溜的牌位,上面供奉着一个仙骨道风的老者画像,案上有些时令的吃食。

“这毛丫头,一看就是小妖精生的……”

就在前一刻,她亲眼看到舅父接到自己房间失火的那一刻,仍然是跑向女儿房间,她的心便凉了。

“嘘,什么私生女,我看是老祖的小妖精……”

“公主,竹雀印本应该是你的啊!只是王爷和王后死得太突然,未来得及交代……”阿南弓着腰说。

这样的声音,陪伴了她的童年,在心底烙下太深的阴影。

“将军为何急着收集竹雀印?他可知道我的身份?”耶紫走到角落处,对着一个极不起眼的箱子运气。

“咣”地一声,瓷碗重重墩到木案之上,那原本垫起来做支撑的树墩摇晃了两下。

“竹雀印……一言难尽,将军只知道解印人是苗疆蛊王的传人,并不知道就是你,我一直在找公主,寻到老蛊王处便断了消息。”

那俩不识相的,仍在指指点点,耶紫的双眼通红,脑子已经不是自己的脑子。只见她右手一抬,袖中两只飞针悄无声息地飞了过去,夫妇二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去见了阎王。

“嗯,那老贼被我毒死了!”

“哼!”耶紫头也没回,她拍了拍手,仰头饮下剩余的浆水,又走向大陶瓷罐子,给自己的水囊灌满,飞身上马。

一个“死”字出口极重,与此同时,她已是打开木箱,又迅速把木箱推开。

正要驱马离开,一个孩童的啼哭声传来,耶紫诧异地回头看去,只见倒下的夫妇中间,坐着一个刚刚醒来的男孩。男孩大概五六岁的光景,穿这个红肚兜,脑门顶着一个蓬乱的发髻,口里喊着爹娘大哭不止。

“啊?”阿南大惊失色。

“这个孽子。”耶紫心里低低骂道:“哪里冒出来个这玩意!”

耶紫说话间便拿了个长柄的扫把,将木箱后一个包裹扒拉出来。

太阳就要落山,遥望远处有个冒着炊烟的村寨,心想这一家子大概就是那里的村民罢。

“我、我是说——”阿南变得结结巴巴。

男孩看到耶紫,愈发声音尖锐起来,那嗓门仿佛可以刺透天上的飞鸟。

“藏得倒很巧妙,可惜逃不过我的眼睛,哼!”耶紫冷笑一声,丢下扫把,将竹雀印揣进怀里。

“哭!再哭我杀了你!”耶紫烦躁不已,她跳下马背,一个箭步跳过去,拎起男孩的胳膊,便冲一边的石头上扔去。

“公主,那老蛊王真是你杀的?”阿南结结巴巴地问。

男孩的身子被甩到空中,却又停下来。

“那还有假?害我全家者,死!”耶紫红着眼,盯住阿南:“不要让我知道,你是叛变的!”

“咯咯咯”男孩笑起来:“再来,再来——”

“公主啊!”阿南又重新跪在地上:“我本是王上收留,救下我全家,才得以我家族繁衍至今,公主随我回去看便知,王上是我们族人所供养的,怎有叛变之念!我是说,老蛊王救了你,你怎么把他给杀了?”

耶紫心下一软,手下犹豫不决。

耶紫闻听,脑袋歪了一下:

“姐姐,再来,好玩——”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小男孩闭上眼,张大嘴巴,一副期待的表情。

“我是说,老蛊王是王上近支表兄,当年汉使出关,镇压我们族人的时候,是老蛊王救下你,并使了巫术,放出王上王后的毒血,施下百年不腐蛊……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好玩,那、姐姐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那、那他可曾救活我的父母?”耶紫是声音颤抖着,气势明显低了下来。

一个飞身,男孩已经是坐在耶紫的怀里。

突然,有个黑影在门口晃动,朝着里面大喊:

男孩的小手拍个不停,兴奋得小脸红了起来。

“是谁在里面说话?”

耶紫想了想,返身回去褪下妇人身上的素衣,把那红衣盖将上去,然后挥动缰绳,沿着大路飞奔起来。

耶紫认得此人,是守更巡逻之人,便轻声答道:

她知道,天黑之前,一定要跑到有客栈的地方,否则,这里的群山狼,会要了俩人的性命。

“是我,我来看看老爷在不在。”

几天的奔波,白马已经疲惫不堪。

“耶姑娘?你、你不是烧、烧死了吗?”

好在这男孩不哭不闹,饿了要吃的,渴了要喝的,两个大眼睛骨碌碌看个不停,困了就倒在耶紫的怀里睡去。

外面人战战兢兢,手里的兵器咣当掉在地上。

耶紫看着熟睡的男孩,想到自己也是这个年纪被掳走,心里一酸。

耶紫推门出来,一个反手搓,那人便一命呜呼,见了阎王。

她开始后悔自己一怒杀人,害了这一家人。

“快快离开。”耶紫冲身后的阿南挥手,两人跃上房顶,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

这男孩是否看到自己杀了他的父母?

3.

如果知道是自己杀了他的父母,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怀着仇恨长大后再来复仇?

耶紫随了阿南快马加鞭,一路狂奔,数日后便回到了南夷某郡的一片大山里。

耶紫的脑子要被颠散了,跟着师傅这些年杀过不少人,从未像今天这般纠结。她任由马儿跑着,看到有客栈就去住一宿,碰到好吃的就买上一袋子搭到马背。

一路走,一路减衣,耶紫顿觉说不出的惬意。阿南也长出一口浊气,冲着大山喊着家乡语。

“或许我该把他卖掉——”她这样想。

这是一片山清水秀之处,虽然是冬季,依然是翠竹长青,绿水潺潺,花香鸟语,好似人间仙境一般。

“要不还是杀了他?这样一了百了——”她又这样想。

一幢幢高脚竹楼,依山傍水而建,略平之处,开辟出农田来,种了绿油油的菜。大片的竹林,随风哗啦啦响着,风摇起竹楼之间栓起的绳索,绳索上飘着五颜六色的衣裳。

“还是带着他吧,这小家伙也蛮好玩。”最后,她这样决定。

还未进村,山上便以传来齐刷刷的歌声,那歌声起头时是一声尖锐的高呼,接着是附和的“吼吼”又一声高呼“呜——”又是两声回复“吼吼、吼吼”继而密集起来。似有千百人加入,又发自不
同山头,顷刻间气势如虹,蔚为壮观,整个一立体声环绕啊!

少量的失忆散,掺到水里给小豆子喝,不出七日,他将抹掉过去的全部记忆。

阿南也在歌声的间隙里,仰起脖子回复着,一边兴奋地带了耶紫往村里走去。

从今以后,你就是姐姐的小豆子,嗯……耶豆豆。她扭了扭男孩胖乎乎的小脸。

耶紫惊讶地发现,这个小村落煞是繁荣,有抡锤铸剑的铜器师,有筑窑烧制的陶器师,还有那支起庞大的架子织布染布的巧手娘,聚成一堆瞧着铜鼓手舞足蹈的少男少女,互相追逐嬉戏的孩童……

3.

这一切看上去如此无忧无虑,和自己闯荡多年的“江湖”截然不同。

大雨滂沱,悦来客栈挤满了过路的客人。

“以后,这里就是公主的家了。”阿南笑呵呵地对耶紫说:“刚才的歌是大家欢迎你的,有没有听着熟悉?”

“姐姐,可以给我点吃的吗?我和姥姥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低怯的乞求声在耶紫身后响起。

耶紫摇摇头:“听是听不懂了,但旋律还是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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